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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十八章 我在意,所以眼睛給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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面對韓冬雲的怒火楚修只是眉頭鎖得更深了些,手腕一翻,劍已在手。

知他一根筋,不知道他如此一根筋,韓冬雲足尖發力,整個人懸於半空,一手負後,右手成掌往他面上拍去,靈壓卷起的狂風將楚修發絲吹得迎風舞動,眼神更加森然。

韓冬雲十分不解楚修這樣不要命的打法,就好像他來是為了跟他搶人。

他楞神了片刻,好像自己來確實是想將白傾帶回去的,他煩躁的躲開那人揚手劈過來的劍意,沖他吼:“你要是不信白傾沒有修為,試一下不就知道了!!”

這時他也顧不得白傾對他的叮囑,只覺得那人蠢死了,明明問過他很多次要不要告訴楚修真相,他卻總以為他沒修為楚修就要拿他怎樣,看看,就算他有修為,該躲的還是躲不掉,反而引得楚修拿禁靈鎖困住他。

楚修動作陡然停住了,他掀起眼皮看了一眼韓冬雲,神色覆雜,只是緊緊扣在劍鞘上泛白的指尖暴露了他心中的不安。

有什麽東西,要崩塌了。

韓冬雲指尖燃起一團柔柔白光,昏暗的廊道一時間恍如白晝,連角落細小的石屑都看得一清二楚,他嘖嘖嘴:“照顧一下你師兄好嗎?他眼神那麽差你還不點燈?”

前面帶路的人身子一僵,加快步伐。

越往裏走越暗,韓冬雲甚是無奈,一面走一面往墻上扔夜明珠,兜兜轉轉終於來到最裏一間暗室時,他擡腿還沒進去便嚷嚷起來:“白傾!”

屋內傳來一陣清脆的鎖鏈聲,那清冷如玉的聲音便夾雜在其中,帶了一絲試探:“韓冬雲?”

楚修皺眉看了一眼又要擡手往墻上砸夜明珠的人。

石室內被照亮的那一刻,四周鴉雀無聲,大少爺撐起身子坐在床沿上,歪頭看向聲源處,語氣很是驚喜:“你怎麽來了?”

韓冬雲目光慢慢沈下來,他斜了一眼楚修,指尖一動上前要拉白傾眼上的那條白綢,一面輕松的笑:“你沒事蒙這個幹嘛,怎麽,還能把你近視給治好不成?”

白傾一怔,迎面掀起的清風撩動了他額前碎發,他有些不自在的偏頭躲開,輕聲道:“沒什麽,過幾天就好了。”

懸在他額頭的手停住了,韓冬雲尷尬的笑了兩聲,又伸手去拉他:“那行,先跟我回七霧門,我看看你身上傷好些沒有。”

這會兒大少爺沒反應過來,只感覺有人架起他的手將他拉起身,兩人儼然忘記他身上還纏著禁靈鎖,白傾竟也下意識跟著要站起身,腳踝那要命的錐痛登時疼得他色臉煞白,整個人便不受控制往地上倒。

這一摔徹底摔動了韓冬雲的心,他這才看到白傾正赤著足,腳踝纏繞著層層白紗,足背近乎病態的蒼白無力。

而楚修幾乎是那人身形不穩的同時已經出現在他身邊,小心翼翼將他攬在懷裏,擡手把自己推了開,力道還tm大的很。

若不是知道白傾腕上鎖鏈是他所為,他當真要感嘆一番,好一副無微不至。

兩人橫眉冷眼間達成共識,見楚修輕輕捧起那人臉在他額頭以唇相碰時,韓冬雲手癢的厲害。

“少爺,我們出去一下,等會回來。”

?寒@鴿@爾@爭@貍

大少爺擡手拽住他衣袖,那雙眸子一時不知該看向哪裏,神色有些無措,像只驚慌的幼小動物,楚修心下一動,眼底蓄滿星河柔波,他輕輕回握住他的手在他耳畔輕念:“沒事的,我就在外面,很快回來陪你。”

韓冬雲冷笑。

樹上坐了一只金發金瞳的妖,他一邊搖著折扇一邊看他們打架,興致盎然。

殘葉落了滿地,驟風掀起它們在地上不停打著轉兒。

打著打著韓冬雲發現不對勁了,雖說楚修階位不如他高但有空間靈力傍身,倒是跟誰都能過個幾招,不說贏,也絕不會輸就是,按照他的脾性,不可能跟自己磨嘰這麽久。

除非...

韓冬雲凝神,二指拂過眼尾,再次睜眼時眼中浮了一層暗金靈力,這一看差點把他手裏的鏢給嚇掉了。

楚修身體裏有東西。

一顆一顆,像水珠子在他體內流竄滾動,時而碰撞到一起變成一條短短的水柱,密密麻麻的蠕動物體似乎被那人強行壓制住沒有讓它們匯聚在一起,而是分散在四肢。

讓人不適的是,它們有牙,細細的啃噬著他的經脈血肉。

一刻不停。

他又看了一眼滿面冷色的楚修,心道這東西如此瘋狂的在體內嚙噬,這人居然能忍住。

韓冬雲打了個哆嗦,再也打不下去,他霎時間明白了很多事,看向楚修的眼神也十分覆雜,鬼纏陸的低等妖在某種程度上比高級妖更難纏,這樣成群結隊的血蚰,楚修不可能中招。

如果不是他,就只能是白傾了。

所以,不是楚修一根筋,是他不敢相信白傾沒有修為。

如果白傾沒有修為。

他的眼睛一輩子也好不了。

“吶吶,怎麽不打了?你們不是要試試少爺有沒有修為嗎?讓我去吧,讓我去,如何?”

楚修揚手接住一片青葉,指尖發力,那葉子便朝那妖飛過去,削斷了他一縷頭發,“白傾的靈根早就恢覆了,不需要你多管閑事。”

韓冬雲反倒‘咦’了一聲,奇道:“你哪位?”

那妖將折扇一收,頗為瀟灑的從樹上一躍而下,輕笑道:“我?欲妖霽音。”

妖有名字?

霽音將折扇斜斜插在繡著金絲雲紋的後頸上,活像人間的紈絝子弟:“不用誇,這是一個姑娘給我取的,我知道這名好聽,霽月之音,就像她彈的曲子一樣好聽。”

韓冬雲禮貌道:“我並不是很在意。”

楚修沈著臉將劍收回轉身便走,卻被韓冬雲悠悠喊住:“你若執意要這樣為他醫治雙眼,哪怕他身體承受不住殞命你也無所謂麽?”

那人驟然停住步伐,卻沒回頭,聲如寒霜:“禁靈鎖對他有反應,他怎會沒修為。”

他怎會...沒有修為...

韓冬雲幾乎是毫不猶豫道:“白傾靈根怎麽廢的你不是比任何人都清楚麽,他怎麽可能有修為。”

寒風吹過衣擺,心冷如冰,楚修被日光拉長的身影顯得有些孤寂。

他沒說話。

“我說你們別扭個什麽勁,都說讓我去試試了,好幾天沒見到少爺好想他,啊,少爺身上的血那麽香...”

這回飛過來的除了葉子,還有一只鏢。

韓冬雲揚手一揮,草叢中一只瘦弱的低等妖被他捏在手心,他指尖抓住那妖的命門,“就它吧,如果白傾有修為,這麽小的妖打個響指的功夫就能滅了它,如果白傾沒有修為,也不必擔心它有什麽威脅。”

他一頓,繼續道:“解開禁靈鎖。”

大少爺很少在醒著的時候一個人待在石室,雖說他看不見,但密閉的空間依舊讓他覺得不舒服。

他沿著那根鎖鏈往墻角摸索,正借力往那邊坐的時候,手裏的鎖鏈突然斷了,他一驚,茫然的喊了一句楚修。

“嘖嘖嘖。”

不合時宜的聲音。

楚修指尖一動,面色陰沈,一副馬上要沖進去的模樣,旁邊的韓冬雲輕輕咳了兩聲,稍作提醒,“不會有事。”

這句話楚修不知聽進去沒有,只死死盯著畫面中的人,右手大拇指抵上劍鞘。

窸窸窣窣的聲音在房間內回響,大少爺有所察覺,扶著墻慢慢下了地,腳掌出力,卸去大部分力道在墻上依舊出了一頭冷汗,他穩住身形,竟然站住了。

那低級精怪未脫獸形,滿身毛發,長得又小,冷不防朝白傾撲過來的時候他被嚇了一跳,一屁股又坐回去,皮包骨一樣的瘦弱觸感偏生還帶著活物的體溫。

短暫的呆滯後白傾反應過來,臉色極臭,這他媽不是老鼠嗎!

他娘的,老鼠爬到他臉上了!

大少爺汗毛直立,矮身在地上胡亂撈起一只靴子破口大罵,那鞋被他抓著狠狠往床上拍的時候,室外三人呈靜止狀態。

“我C,怎麽會有老鼠,這破地方不會還有蟑螂吧!!楚修到底有沒有搞衛生,好tm惡心!”他一邊罵又往自己腦袋上拍了幾下,生怕掉出什麽奇怪的蟲類生物。

清風拂過,桃花紛飛,雲鏡中的畫面清晰如斯,畫中人俊美出塵,唯獨那一聲聲倔強且不帶重覆的罵街未曾停歇。

楚修抿唇不語,韓冬雲默默豎起大拇指,只霽音喃喃道:有什麽東西破滅了啊。

韓冬雲幹咳幾聲,心裏默默給白傾鞠了個躬,隨後肅聲道:“此事到此為止,楚修,你...”

楚修擡起眼,面無表情看著韓冬雲,薄唇輕啟,緩緩吐出幾個字。

在他們言語交談的時候白傾這邊還沒停,一陣涼意從後脊椎尾骨一直攀升到脖子,他打了個寒顫,忽的覺得空氣中似乎有人在盯著他看,感覺甚是惡寒。

這種古怪的感覺在心頭揮之不去,那道詭譎視線也沒有持續太久,房間內那活物跑來跑去的窸窣聲音消失時,那道冰寒的視線也隨之消失。

白傾斂眉,面容忽而沈重起來。

“少爺。”

大少爺擡起頭,因長年累月習劍而略帶粗糙的手環住他腰,那人矮下身子輕輕將他抱在懷裏,動作說不出的輕柔。

他楞了一下,手才擡起就被那人握在掌心,炙熱的溫度包裹住手背,白傾突然笑了出來:“解開禁靈鎖,你就不怕我跑了?”

楚修吸進去那口氣半晌沒吐出來,白傾聽得清楚,他推了一下那人,“你怎麽了,韓冬雲呢?”

那手慢慢伸到他臉上,指腹在他眼下臉側撫摸,楚修輕聲道:“他回去了。”

大少爺‘哦’了一聲,還未言語,只聽‘嘶拉’一聲輕響,柔軟光滑的布料從眼尾滑過,眼皮覆上了什麽軟軟熱熱的東西,楚修緩重的聲音從頭頂響起:“少爺,你馬上就能看到了。”

白傾空洞的雙眸有幾分疑惑,楚修垂下眼簾,細細的看著他的眉眼,從雙眉到冷瞳,到那人高挺鼻梁,再到那淡緋色的薄唇,指腹在他臉龐摩挲,遲遲不肯放開。

就像要將他整個人刻在心尖上。

他將白傾擁入懷中,那人略微纖細的腰肢手感很好,他扶住大少爺的後腦勺,在他發間深吸一口氣,不知道是第幾次說這樣的話:“對不起。”

他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什麽。

或許白傾留在他身邊,確實是一個錯誤,一個徹頭徹尾的錯誤。

畢竟那人從來到他面前開始,就一直在受傷。

白傾眨眨眼,順從的靠在那人懷裏:“沒關系,我不在意,你不是在嗎。”

這句話沒有說完,他只感受到面前人輕輕覆上他的唇,很久都不舍得將他放開,唇舌間被送進來一顆涼悠悠的丹藥,入口即化,他甚至都沒來得及嘗出味兒,眼皮便如墜千斤,一頭栽倒在他懷中。

那人的聲音如同隔著紗,很空靈,像隔了幾座大山傳到他耳邊。

“我在意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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